《惡人之煞》
李永超 導演；李永超、閻自美 製片；郭菀玲 監製
輝洪開發股份有限公司，2021
文／葉芊均
《惡人之煞》的主角「惡人」是一名克欽獨立軍士兵，電影一開始，他坐在籐椅上逗弄著小狗，娓娓道來從軍的契機：當時，他在礦場工作，卻意外被抓走充軍，擔任軍人期間他殺人，也差點喪命，斷肢是這趟軍旅的印記。
導演李永超曾經被克欽獨立軍捉走，最後是在家人的營救下才僥倖逃脫，和主角「惡人」有過相似的生命經驗，成為導演拍攝本片的起點。演希望能保持客觀的視角，全片採取固定鏡頭拍攝，維持一定的紀錄距離即使如此，當為惡的過往一一攤在陽光下時，觀者難以再保持冷靜，甚至想要藉著攝影機提問，得知惡人之所以為惡的原因。
然而，在戰爭的殘酷之前，惡人早已體會到社會的殘酷，父親是貨運司機，卻在雨天打滑喪命，慘烈的車禍讓父親屍首分離。自幼就被嘲笑是孤兒，主角立志要開創自己的人生，到礦場自食其力卻被克欽獨立軍捉走，之後被訓練為一名士兵，成為一名兇狠如獅的士兵，因為「如果不兇狠就無法打仗」。
克欽族位於緬甸北部的克欽邦，與中國雲南相連。克欽獨立軍在1960年後便與緬甸中央政府軍發生零星衝突，雖然曾與政府簽訂和平協議，但維持沒多久後，雙方又恢復敵對關係。期間緬甸軍方多次出兵試圖平定此地的動亂，2022年10月克欽獨立組織慶祝成立週年的音樂會，遭到無預警的炸彈轟炸，軍方與平民皆有多人傷亡。國際人道組織多次欲介入此地的政治局勢，但想要尋求獨立的克欽族與緬甸政府軍的矛盾無法止息，戰亂即無法平定。除此之外，克欽邦又是緬甸境內翡翠玉石的主要產地，背後蘊藏大量的經濟價值，更讓雙方皆不願意放棄此地的控制權。
《惡人之煞》恰如克欽邦動盪時局下的縮影，還未接受妥善教育即被逼迫到礦場工作，甚至拿槍上戰場的青少年，其道德價值觀尚未健全，卻早先一步被殘酷的現實推著向前走。對「惡人」來說，戰場上其他士兵都在殺人，而他「只有殺40到60個人」，比他殺害更多人的士兵大有人在。面對導演一再地詢問殺人後的心境，是否會後悔？是否祈求亡者的原諒？惡人坦然地說：現在的悔改正是後悔的結果，他所求的是來自上帝的原諒。現在的他，在戒毒所中用勞動實踐成為一個新人的生活；親暱地逗弄著幼貓、幼犬，旋即卻又殺豬、打小鳥來吃，宛若萬物生命皆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導演的視角早已超越對於個人的批判，將「惡人」的惡行與其背後所處的社會環境並列來看，是非善惡並非絕對的扁平，而是與他的遭遇緊密交雜。「惡人」是否真的全然為惡？此時，評論與觀點交回觀眾手中，讓人捫心自問：我們該如何宣稱一個人是「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