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臺大豹群原住民的復歸三峽故土訴求及其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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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on: 2022/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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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 間|2022年7月21日

地 點|國史館

主講人∣洪健榮(國立臺北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文/JT

位居今新北市三峽內山區域的大豹群原住民部落,在1906年至1907年遭到清政府強制驅離其故鄉,南撤至桃園市復興區建立其流離家園,歷經過幾十年,1945年中華民國政府接收之後,重新展開其復歸行動。國史館於7月21日邀請洪健榮教授講述考察不同時期大豹群原住民復歸故土的訴求與人事滄桑,及其對於戰後時期臺灣原住民族「還我土地」運動所帶來的迴響。洪教授聚焦於大豹群長時期被書寫者的自身觀點,著重於透過口述訪談史料,呈現大豹族人的主體性論述,並掌握其歷史記憶與原鄉意識;而分享的內容則出自其正在籌備中的著作《書寫大豹社—我族/他者的視差》。

從原鄉故居到流離家園

大豹群原住民相傳其祖先來自於南投縣仁愛鄉發祥村(Pinsbukan),而根據其口述傳說,約於數百年前北遷至大嵙崁溪(大漢溪)流域中下游一帶,位於現今新北市三峽區插角、有木、金敏、熊空、東眼、五寮等地形成大豹社、詩朗社等7至8個部落。

19世紀後期以後,大豹群的部落空間與生活領域,陸續遭到清朝政府「開山撫番」與日本政府「理蕃政策」的武力侵略,而於20世紀初(約1906—1907年)被迫遷離三峽故居,於現今的桃園市復興區北境重新建立起流離的家園。

自20世紀前期開始(日治時期至戰後初期),大豹社族人秉持復歸原鄉三峽的訴求,斷續展開相應的請願和行動,期望重返三峽居地生活。

泰雅系統原住民族的土地概念,包含重要的價值認同:

一、祖先遺留給部落的主要(最重要)財產。

二、每一社族人皆有共同維護此項財產的責任,特別是有文面的勇士們,其為了捍衛傳統領域及保護族人的生活空間。

三、提供部落各種生存資源。

四、提供原住民族之生命意義、歷史傳說、宗教祭儀等部落文化以及凝聚族群認同的來源。

若是無法保衛祖先遺留的部落土地、獵場而遭到他人侵佔,等同於生前失去了身為泰雅勇士的尊嚴,死後也將喪失通往彩虹橋與祖靈永生同在的資格(成為遊魂)。生命與土地的緊密連結,此價值觀聯繫著族人的生前地位以及死後歸屬。由此可知,20世紀初被迫撤離大漢溪流域中下游原鄉地域的大豹社族人,其內心的焦慮與悲痛。

《臺北縣海山區山(三)峽鎮大豹社原社復歸陳情書》

1947年2月至3月間「二二八事件」爆發,大豹群頭目後裔樂信•瓦旦(林瑞昌)協助政府維持地方秩序,奔走勸阻角板山地區的泰雅族人不要輕舉妄動,切勿貿然地參與反抗政府的武裝行動,因為其清楚了解祖先與日本政府對抗的後果。

同年6月8日,樂信•瓦旦趁勢以漢名林瑞昌具名,聯合大豹社族親向政府提呈《臺北縣海山區山(三)峽鎮大豹社原社復歸陳情書》,希望能讓族人重返三峽原鄉故居,致力為族人爭取「還我土地」的權益與尊嚴。

此份陳情書之主要論點及其重要性:

一、強烈表達族人復歸三峽故土的意念。

二、在戰後時期臺灣史上首度出現「原住民族」稱謂的歷史文獻。

三、被譽為戰後臺灣原住民族「還我土地」運動的先聲。

然而,當時政府基於現實環境因素的考量,惟恐牽連過多,造成當地漢族居民的生活困擾,最終否決了這項請願。

大豹族人復歸訴求的社會迴響

1947年的陳情書到1980年代之前,大豹族人對故土的復歸訴求有很長一段時間隱藏在歷史脈絡,直到1980年代伴隨著原住民運動的興起,才又逐漸出現在社會中。

從1980年代中期的「正名運動」開始,掀起了全島原住民社會抗爭運動,致力於喚起原住民族群意識與身份認同,從而顯現出該族群所面臨的現實困境與生存危機。「還我土地」幾乎是原住民族政治社會運動最為核心的訴求。

然而,返觀三峽區插角里原大豹本社的所在地,在日治中期被三井合名會社建置為大豹製茶工場。戰後初期由臺灣農林股份有限公司接收,改設海山茶場;其後接連轉型為民營的臺灣農林樂園、海山樂園、逍遙遊森林樂園。臺灣農林公司於1997年將該園區出租,目前則成為私人財團所經營的大板根森林溫泉度假村。如此得以看出,大豹族人復歸之路的其一困難點即為土地多屬私人產權。

除了這些有形的藩籬之外,遷居桃園市復興區迄今百餘年已歷數代的大豹族裔,其原鄉認同與復歸意向亦隨著時間的流逝或是世代、部落的差異,而於理想與現實之間有所擺盪。

20世紀以來,面對部落土地與族群認同的雙重剝離,過往某些大豹群後裔堅持我群/他群的區別意識,強調其與復興(角板山)地區大嵙崁群在歷史經驗、族群起源與發展地域之間的差異性,而此種「差異認知」通常是特定族群意識建構的首要元素。

世代差異

40歲以下的年輕世代於桃園市復興區成長,「日久他鄉變故鄉」即視此地為其故鄉。而年長世代,從懷抱著掛念的復歸情感,隨著個人年歲與人生歷練的增長,對於復歸與否的正當性與必要性,也逐漸產生了有別於往的堅持與認知。因此,在年長一輩逐漸接受「回不去的故鄉」的現實前提之下,逐漸傾向於在原大豹社域(插角與有木等地)興建紀念碑,或是建造紀念公園與紀念園區,以紀念過往這段歷史滄桑。

根據2020年9月30日新北市政府109年度第8次古蹟歷史建築紀念建築聚落建築群史蹟文化景觀審議會議決議,建議將「三峽大豹忠魂碑」指定為古蹟,主要考慮到忠魂碑具有以下的文資價值(是年11月18日正式公告指定為直轄市市定古蹟):

  1. 見證日治時期大豹社原住民抗日史蹟,具高度歷史文化價值。
  2. 表現日治中期紀念碑建物營造技術之特色。
  3. 具稀少性。

問題癥結

一、百年之間原三峽大豹社域的部落共有土地,部分逐漸轉變為林務局以及企業財團與外來移民的私有土地,一旦要將「他者」的私有土地歸還給大豹群原住民,其間土地所有權轉移的問題應當如何解決?

二、如果大豹族人重返三峽故土居住,那麼已經在這些土地上生活將近一個世紀的客家族群(與部分福佬族群)又該何去何從?

三、假使主政者達成了大豹群原住民返回原鄉的心願,是否會製造出另一個族群即將顛沛流離的問題?甚至於重新掀起了原漢族群之間的衝突?

結語

大豹群原住民的還我土地訴求,至今仍是持續進行中的復歸運動。而大豹社史的建構及其相關紀念活動,依然是不斷在發展中的議題。1950年代白色恐怖受難者大豹族人Watan Tanga(林昭明)先生,於1990年代後期受訪時表示:「年青人要有追求真理的熱情,爭取族群平等的地位和權益,理性地掌握自己的命運。當年我們為了這個夢想受到決定性的打擊,是否將來能夠出現讓不同族群共榮共存的政治制度,我想還是要繼續努力吧!」這段發言即帶出了大豹群未來需要思考的課題。

 

延伸閱讀以及參考資源:

1、臺灣總督府警務局(1921)。理蕃誌稿。台北市:南天書局。

2、許進發(2008)。簡吉案史料彙編。臺北縣新店市:國史館。

3、楊和穎(2005)。泰雅先知:樂信.瓦旦。桃園市:桃縣文化局。

4、高俊宏(2020)。拉流斗霸:尋找大豹社事件隘勇線與餘族。新北市: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5、傅琪貽(2021)。MSGAMIL大豹風華:泰雅族大豹群對日抗戰120年紀念特輯。桃園市:桃園市泰雅族大豹群族裔協會。

6、《M’bngciq大豹傳奇》文化記憶典藏(DEC,8,2021)。檢自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N20uzBnWt8(AUG,16,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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